从广州回深圳,早班的和谐号人不多。后面的位置上是一位阿婆。
留意她是因为她带的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晕车吐了,和附近几个乘客去帮忙。阿婆只会说粤语,看起来似乎只有我能和她沟通。
小孩子睡着之后,阿婆和我聊起来。说她是罗定人,第一次去深圳,带着小孙女准备去香港换证。
噢。原来阿婆怀里那个剪着男仔头的小孩子是在香港出生的。这里很多人希望家里有多几个孩子,于是这样的情况相当普遍。
一路上阿婆都很紧张,一直在担心有没到站。旁边一位女士安慰阿婆说和她一起下车就好了。女士很关心阿婆,听说她第一次到深圳,问有没人接,阿婆说有。不过那位女士听不懂粤语,阿婆的普通话又很糟糕,他们两人就在身后九不搭八的聊着。
车到深圳,阿婆拉着小孙子跟着那位女士很快下了车。反正不着急,我慢慢跟在队尾走出站。
快到出站口,在人流中又看到了那个阿婆,正蹲在地上收拾背包,大概是背包带子散开了。那位答应带她出站口的女士却没在旁边。想起出站的闸口需要用车票才能刷开,从乡下出来的阿婆哪里知道怎么办,于是决定把他们带出站。
阿婆看到我出现在他们身边,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把他们带出了站,却没有看到接他们的人。这一老一小从没到过深圳,没人来接,让他们怎么办呢??再次决定,好人做到底,帮他们找到接站的人。
问阿婆,谁来接呀?阿婆说,她女儿来接。在哪里接呀?阿婆却说不清,只说是香港的站口。香港的站口?我很抓头,进站还是出站?
再问阿婆,有没电话可以打给女儿,问问她在哪里?阿婆翻遍了包,找了个小本本,指着了电话说,这个电话号码。我真是有点愣。。。天啊,阿婆连个手机都没有??真要找不到接站的人她们可太惨了。拿手机拨了那个电话号码,却听到关机的提示。
告诉阿婆,她很惊慌,连连的自言自语说,怎么会关机呢?女儿应该已经到了的。实在不忍心看着阿婆的样子,于是问她还有没有人可以联系到她女儿。一来二去,总算才了解到,阿婆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,小孙女是儿子的小孩。儿子说没空,让阿婆带着孙女过深圳找女儿过香港换证。儿子只告诉阿婆,说跟着去香港的人一起走,到香港那个站口等就行了。
找阿婆要了她儿子的电话,打过去问要去哪里等人。那个男人说,去罗湖口岸那边。
从深圳车站出站口到罗湖口岸有一大段路,让人生地不熟的阿婆怎么找到那里呀??连个手机都没给阿婆带上。实在生气,哪有这样的儿子!
跟阿婆说,我带你们过去吧。阿婆很激动,一路说多得遇到姐姐,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。阿婆让小孙女拖着我的手,说,跟姐姐走啊。小姑娘乖乖的把小手放在我手里,心里有一样东西被触动了一下,在这个诚信缺失的年代,一个陌生的阿婆就这么把信任放在了我手心。
阿婆儿子没说清罗湖口岸什么地方,走到进站口,站了半天想想不太对。按阿婆的说法,女儿会从香港过来,让他们在香港出站口等。于是再把他们带到了罗湖口岸的出站口。
那里,阿婆还是没有看到她女儿,她的表情焦虑起来,又连连的说,女儿应该已经到了的。为了确认地点,我再给阿婆儿子打了电话,结果,那个男人说,来接的人还在路上,要半个钟头才能出站。我告诉他,阿婆已经到一号出站口了。那男人说了声谢谢,挂了。
跟阿婆说还要等半小时,阿婆安心了些。确认了等人的地方和时间,本来想让阿婆他们自己在站口等人,可看着阿婆忐忑的脸,于心不忍,要是等不到人怎么办?阿婆又没手机。。。我还是决定留下来一直等阿婆找到人。
出站的人很多,象潮水一直向外流淌。看得郁闷,那么多香港人到深圳来,怪不得深圳的楼市降不下来。。。我在担心楼市,阿婆在担心着孙女,一门心思全在找人上,望眼欲穿的看着人流。过了半个多小时,阿婆才终于看到了她女儿,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。
阿婆不停和她女儿说谢谢这个姐姐的帮忙。那个女人看看我,笑了一下。那是一种带着狐疑的礼貌性质的笑容,潜台词大致是:你不会有什么企图吧?
唉,这个“利字摆中间”的年头。。。
跟阿婆和小姑娘道过别,走向了地铁站。他们家的悲欢从此与我无关。
地铁飞快的开着,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。一个从来没出过门的老人家要独自带着孙女到深圳,没有手机,连个地址条都没给,让老人家自己从车站出站口找到罗湖口岸的香港出站口,接站的女儿还珊珊来迟。。。这是什么人家啊?
可那是别人家的生活,我无力改变。唯一能做到的,就是小心的保护阿婆那纯朴的无条件的交到我手心的信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相信这世界还是有美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