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摊上半天休假。上周日的下午,我刚迷迷糊糊睁眼,手机响了。接听电话,是朋友小刘打来的,他声音低沉,跟我说:“你到人民医院来一下。”刚想问个究竟,那头却已挂断。
没多想,我就翻身、下床,穿衣,开车,出发。
人民医院是我们当地最好的医院。到了这,小刘低着头,已在大厅等候。没等我开口,他冲着我说:“我完了,是癌症。”眼泪唰就流了出来。我一头雾水。他接着告诉我,这两天,他感觉胸闷,下午到医院做了检查,右肺上长了个鸡蛋大的肿瘤,经过专家诊断,认定是癌症。
我死活也不信,一个精力充沛活蹦乱跳的人,怎么就轻易就得了绝症。一旁熟悉的医生哥们一脸严峻,劝道:“不一定,别那么悲观。”“奶奶的,什么话,就是癌症也不能跟病人讲啊。”我心里骂道。他那口气,连白痴也能听出话音。我感觉问题严重,一时也慌了手脚。
小刘已完全傻了。
“先回去拿点钱,准备换身衣服,马上去上海医院确诊。”我猛然醒悟。路上,小刘在不停地流泪,不停的重复“该怎么办啊,我父母和老婆要知道了,肯定会伤心。”男儿有泪不轻弹,我的眼睛也湿润了。很快,通过电话,我与上海中山医院的同学联系上,那边开始准备了。
我陪他进了家门,他努力镇定情绪,跟妻子讲到上海出差,马上就走。妻子边帮他收拾衣服,边叮嘱要注意安全和身体之类的话。小刘一言不发,我举止无措。他妻子笑着跟我说话,我一句也没听进去,只是下意识的哼哈。“我走了。”小刘低着头,拎包出门。“给我打电话。”他妻子没觉察,还调皮地撒个娇,我赶紧溜了出去。
我真想哭,但不能哭。小刘满面泪流,对我说:“这次去肯定回不来了,到时你要去看我啊。我还想我们老了一起搓麻将、一起钓鱼呢。”我想不出其他办法,只有搂着他,安慰他。
回到医院,医生哥们和救护车已经等在那里准备上路了。在启动的那一刻,小刘放下车窗,红着眼睛对我说:“别告诉我老婆,你要去看我呀。”我闻到了生离死别的味道,很认真地点点头。
小刘是浙江人,今年才33岁,也是警察。我们是多年的朋友,他在这座城市没有亲戚,一直把我当亲大哥,什么事都愿跟我讲,什么事都听我的意见。
晚上,我不放心,打了个电话。他情绪不好。但知道已抵沪,并与医院接洽安顿好,焦虑的心稍微有了一丝宽慰。
此后的两日,我们一直联系。医院已为他做了全面检查,正在等待结果。他的声音嘶哑无力,能感觉出那份折磨和煎熬。其实,我一点也不轻松,这就如豪赌,一旦输了,那赔的可是命呀。我们都在承受着等待的摧残。
昨天下午,该是结果出来的时候了。中午,我拨通了小刘的电话,关机。又拨了其他人的电话,包括我同学的电话,竟然全是关机。一种不祥之兆袭来,我一下子紧张急躁起来。
下午坐在办公室,满脑子的猜疑,我正欲请假去上海。手机响了,是小刘的号码。那一刻,我的手抖了,也想到了保佑人的上帝。
“哈哈,大哥,是肺结核。”“你他妈的关什么机,急死人呐!”顷刻间,我咆哮起来。
“对不起呀,这些天,他们一直陪我,都没睡,中午全睡着了。”“哈哈,我说没事吧,没事就好。”我揪着的心终于舒展下来。不过,我还是不放心,立即发短信问了其他所有人,得到了相同的答复。
二小时后,小刘的电话又来了“大哥,我回来了,晚上我们一起聚聚啊,你别安排其它活动哦。”“行,没问题。”我肯定地回答。经历了大悲大喜,这一刻,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,我既想笑又想哭。
呵,以后,这死而复生的人间喜剧,只是,最好别再开这种玩笑,因为我受不了。